第43章 第 43 章
“行!不能说不行的。”说着,喻景平一双桃花眼,笑得格外灿烂地对宁渊说,“哥回去睡觉了,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宁渊点点头,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不知道该说啥,最后勉强加了一句:“到家给我说一声。”
看着喻景平摇摇摆摆的背影,宁渊喉头有些干涩。
很快喻景平就给他发了消息;【到家了,早点睡。柴青要是想找你麻烦,别自己扛,告诉我。】
宁渊笑了笑,既然喻景平又想到了柴青,看来酒醒得差不多了,不用担心了。
只是这笑意挂在脸上一半的时候,就僵住了。
喻景平刚才的意思他不是不懂,但是他确实没法回应,一句都不敢回应。那一声“哥”,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所有的努力了。
喻景平醉醺醺的样子,真诚的桃花眼,掏心掏肺的话,宁渊都听在心里看在眼里,他不是不懂,也不是没有感觉。
只是他脑袋里嗡嗡作响,心跳漏了一拍的时候,有个声音如当头棒喝——隋局那一声:“邵伯凡”。
邵伯凡,对。你是邵伯凡,不是宁渊。你迟早会离开宁渊这个身份,重新回去过邵伯凡的生活。那这时候,喻景平怎么办,对他该是多大的伤害?
如果有一天,你身边的人不告而别,突然消失在茫茫人海里再无音讯,这时候你的生活该怎么继续?
邵伯凡甚至不敢往下想。
这件事太难了,甚至难过这个看不到头的案子。
可案子总能抽丝剥茧,总能不断推进,总有能破了的一天。
那感情呢,感情是会一天天变深,一天天变得离不开这个人,即使没见到他,也会去看一看他在微博小号上又写了什么?
这样的日子改怎么继续?
太难了,真的太难了。
宁渊昏昏沉沉,不知道到了几点才睡着。睡得很浅,一个梦接着一个梦。隋局、喻景平轮番在梦里出现,最后两人拉着他两根手臂,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跑去。一个大喊宁渊,一个大喊邵伯凡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不知道该应谁,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叫哪个名字了。
梦中的他只有一个想法:“把我拉开两半算了!!!”
醒来以后,他满头大汗,心里真的有些难受,宁渊,还是邵伯凡,我该做哪一个?
想来想去,他还是先戴上了宁渊的面罩,决定把感情的困扰先放在一边,办案才是正经事。
好不容易搞清楚了柴青这么多细节,也知道了他对自己的所图,那现在事情就非常简单了:用自己做鱼饵,把他钓上来。
既然柴青看上的是自己直播,那就继续开直播给柴青看。
宁渊开开心心地开了直播,在直播里人畜无害地跟大家打招呼。
粉丝们没想到偶像出现得这么突然,都惊喜不已。
也难怪,宁渊最近忙着查案,每天只能保证微博签到,连看留言都顾不上了,这会儿只能诚恳地跟大家道歉,最近实在太忙了。
好在粉丝们都很通情达理,每天微博报道已经让他们很满意了,偶尔还能有直播这种福利,大家惊喜不已。
宁渊汇报了下最近的工作,除了录综艺就是筹备《永庆里》的宣发,工作忙碌而紧凑,今天好不容易有个空隙,就赶紧开个直播了。
突然,一条弹幕跳了出来:
【宁宁!你不在的日子了,我司考过了!】
马上,紧接又有弹幕出现:
【我司考也过了,感谢你陪我度过备考最艰难的时光!没有你,我不可能坚持下来!】
【我也过了,你没法参加的考试,我替你考,你的愿望,我替你实现。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偶像!】
宁渊眼眶一红:“我居然有这么多粉丝过了司考,我太荣幸了!你们真的太厉害了,是我的骄傲!”
弹幕中,别的粉丝们羡慕成一团,宁渊于是顺势建议大家互帮互助,一起进行法律学习,无论是否需要司考,学法知法都是非常必要的。
宁渊说今天正好有空,你们还有什么问题的,大家一起解释。现在我的粉丝里已经有三位考过了司考的,大家比我还厉害,我们一起给粉丝们答疑解惑,共同提高吧。
三位考过的粉丝则连声说,是偶像的力量支撑她们度过了最艰难的备考的日子,这份荣誉里有宁渊的一半。
宁渊非常高兴地说:“那你们每人分我一半,加起来我能通过15次司考了,美梦成真了!”
粉丝们则连声说,这比你自己考上荣耀多了,以你的实力考司考本来就不是难事,难的是你带动大家学习法律的热情,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考出司考来,这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。
宁渊听得激动,发自内心替大家感到开心。
虽然我分不清我是宁渊还是邵伯凡了,但我能确定我在做的是对的事情、对别人有帮助的事情,这就够了。
只要做的事情是对的,又何必执着着究竟是哪个身份呢?
想到这点,积压在他胸口一夜的困惑,顿时就释然了很多。
这时候,有粉丝提了个问题,他最近被推荐了个薅羊毛的app,只要充值几块钱,就能接受到他人的验证码。很多商场、平台都会设置新用户特惠以吸引新用户来注册,而接码app就是可以无限截取别人的验证码套取优惠。他觉得这个软件有问题,但朋友又信誓旦旦非常好用非常实惠,他想问一下用这个app是否违法?
宁渊一看就来劲了,这种又接地气又跟现实密不可分的例子,一直是他最喜欢看到了,他就先让粉丝们各抒己见。
绝大部分粉丝都觉得这种app的存在肯定是有问题的,这已经不是正常的薅羊毛的范畴了,但是又不确认这是app方的问题,还是使用app的人也有问题。
宁渊见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,才总结道:“大家有一点是达成一致的,就是开发这款软件的人肯定是有问题的。不错,这是触犯了《刑法》中的帮助网络犯罪活动罪,也就是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,为其犯罪提供互联网接入、服务器托管、网络存储、通讯传输等技术支持,或者提供广告推广、支付结算等帮助的行为独立入罪。”(1)
“而大家存在争议的地方则是,用这款app的人是否违法。如果薅羊毛行为是利用商家的系统漏洞,来恶意获取商家利用润的话,是有可能涉及诈骗罪等罪名的,因为这种交易类型是不正常的交易。”
“还有朋友问商家是否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。提出这个问题的同学们很善于思考,不过漏洞并不是商家的原因造成的,所以商家并没有过错,在主观上是没有归责的可能性,所以无需承担责任。”
粉丝们听到宁渊用到了“同学”一词的时候顿时直播间笑成了一片,大家打趣地叫他“宁老师”,宁渊也挺开心的:“没想到我司考没考成,反而成为了辅导司考的老师,这比我能考上还要开心啊。”
说着,宁渊又板起脸来假装严肃:“同学们要好好复习啊,不要给老师丢脸,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!”
粉丝们瞬间用哈哈哈哈承包了屏幕。
【宁老师我们是你带的第一届,既是最差的一届也是最好的一届!】
【宁老师你可知道,老师嘴里可信度最差的那句话就是“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了”。】
【宁老师你的良心不会痛吗?你这成绩比我家门口辅导机构好多了。】
【宁老师你不real,明明嘴角还在上扬,演技太差了!】
“你们说我演技差太扎心了,我的新戏都要上映了,我现在最怕听这句话了。哎,我一定是全网最没权威的老师了。”宁渊觉得在直播室和粉丝们打趣调侃非常开心,心情大好,便也少有地皮了起来。
等到他依依不舍地下了直播的时候,抬头一看时间,居然已经快三个小时了,真是快乐不知时光短。宁渊嘴角还是上扬着微笑。
他突然想到,在自己还是邵伯凡的时候,从来都是规整的、严肃的,甚至很少会跟人开玩笑。
刚刚做卧底的时候,他强迫着自己改变习性,强迫着自己的多说话,甚至说一些轻佻的、容易引起争议的话,只为了保持和以前那个花瓶宁渊的人设一致。
现在大家已经淡忘了以前那个宁渊,甚至说本来大家就对宁渊印象不深刻了,现在邵伯凡做什么,大家就已经认为是宁渊在做什么了。
然而邵伯凡却变成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轻松、欢快,他是发自内心喜欢直播,喜欢和粉丝们的互动,甚至在互动上开始越来越频繁的打趣了起来。
邵伯凡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,还是那张熟悉的脸,但是感觉灵魂却比以前轻松自在了。
虽然案子重重地压着肩头,他每天有空就要反复琢磨案情,但他并没有被卧底的压力所压垮,反而每天都神采奕奕地捉摸着新的线索。
他曾经在警校里听过很多卧底坚持不下去的故事,本来他也对自己有这样的担忧,现在看来,多虑了。
真的都是因为粉丝吗,还有没有别人的原因?
邵伯凡问自己。
晚上,喻景平照例又去员工宿舍健身。
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宁渊正坐在书房地上里看书。
宁渊没有抬头:“今天我看小说,不陪你练了。”
“好,餐厅试新菜,我带了些贝类和紫甘蓝过来,放冰箱里,你吃不完的西蓝花鸡胸肉我晚上都会带走。”
宁渊楞了楞,点头说了声谢谢,继而听到冰箱那边一阵放东西的声音。
过了会儿,喻景平又走到了书房门口,沉默着。
宁渊感觉到空气里有些奇怪的氛围,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,只能若无其事地继续翻书。
“你为什么要跳过一页?”喻景平突然开口了。
“哪一夜?我没有跳过啊,昨天夜里你喝醉了,我知道。”
宁渊:我想当做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,你为什么要再提。
喻景平轻轻地笑了一声,俯身蹲到宁渊的面前,伸出手来。
宁渊感觉自己有些紧张,喻景平头一次离自己这么近,他甚至闻到喻景平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海洋味。
他伸出手来想干什么?我应该不用自卫,但我怕身体不听使唤,我要控制住我自己。
喻景平伸出手来,指了指书页:“你前面是287页,现在到291页了,为什么要跳过一页?”
!!!!!!!!
宁渊这才主意到原来喻景平说的是书的页数,不是昨天那一夜。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!
喻景平轻轻笑了笑:“至于昨天夜里,我没喝醉,我记得你答应叫我哥了,别抵赖,小宁。”
宁渊勉勉强强地从牙缝里蹦出了个“哥”字来。
他现在只想这哥赶紧消失。要不他自己消失也行。
“对了,我今天晚上跟周叔吃了顿饭。”喻景平很随意地说,“我跟他说柴青可能想找你麻烦,问他能不能帮忙做个和事佬,约着大家吃顿饭,就当这事翻页了。”
“你为了这事情去约周世杰的?”宁渊知道喻景平刚拒绝了周世杰的女团项目,显然周世杰最近不会去找他。
“也不算,我爸妈也有事情要找他。”喻景平含糊了一句,就接着说道,“他说他跟柴青也算不上熟,会去想想办法。他留了句话给你,说千万别去惹柴青。”
“周世杰为什么要这么说?”
宁渊心说,我白天已经惹上了其实。
“周叔的意思是,你看看他明面上的生意,就能想到他实际上在做哪些生意了。有些生意,咱们惹不起。”
宁渊想了想,如实说:“这话把我听糊涂了。”
喻景平摆摆手:“我也没明白到哪里去,但我当时得装个逼,就只能说自己明白了。你看,跟周世杰这种人吃饭多累,从小认识我的,话都不肯说明白。还是小宁实在,不懂就是不懂,装什么装!”
宁渊:你泄露了传说中成功人士霸总总裁之间的饭局,原来骨子里是这样的。
宁渊微微笑了笑:“哥方便把小沈的联系方式给我吗?”
喻景平还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:“周叔不是叫你别惹他?”
“是呀,所以我没去找柴青,就找小沈打听打听。周世杰已经是娱乐圈大佬了,他这么说柴青,肯定不是害你。那我先打听清楚了,回头跟柴青吃饭的时候,也能有点准备。”宁渊说着说着,就挂出了狗狗笑脸,又温暖又和煦。
可心里自然不是这么想的。
“这倒是,那我给他说一声先,回头推给你。”喻景平但凡看到宁渊这么一笑,就觉得宁渊说什么都是对的。
“对了,《永庆里》首映的时间定了,接下来会有一系列的公开宣传活动,有的你忙了。”离开书房的时候,喻景平好似突然想起来,加了一句。
宁渊第二天就约上了小沈。小沈加了宁渊以后说话十分客气,宁渊心想,喻景平肯定是先跟小沈说清楚了当时摄影棚里的事情,其实是为了保住他。
宁渊本想约小沈去个偏僻的地方,哪晓得小沈说就今晚有空,第二天一早要陪柴青出国一周。即使今晚,大概也要加班到十一点。
宁渊想着一周等不起,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情,便说那就今晚吧,要辛苦你晚点了。
宁渊借了喻景平的迈巴赫s62和司机去小沈公司楼下接他,大概等了一刻钟小沈才急急忙忙地出来。
“对不住了宁哥,今天事情真的多,让您久等了,还劳烦您来接我,担待不起啊。”小沈一钻进车里就连声道歉,“上次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当面谢您,不过喻总说谢他也一样的。”
宁渊:这哪里一样了?喻景平你在外面还乱说了什么我不知道的!
宁渊跟小沈寒暄了几句,感觉小沈在短短的半年里,已经飞速成长,比在金沙影视城那会儿老道了许多。
“人不成长,别人就会拿你当枪使,逼着你成长,真的要多谢你跟喻总。”小沈一副过来人的样子。
“半年前你还是无忧无虑的样子,现在看着已经能独当一面了。”宁渊挺开心小沈迅速成长了。
“这儿事情太多了,老板做人又喜欢藏着掖着让你去猜,辛苦是真的辛苦,不过宁哥你放心,我知无不言,你想问什么都行。”
据小沈说,柴青现在确实把主要精力放在开拓网红孵化上,每个垂直领域的头牌网红他都要签,签不下来就会想各种办法。
“柴总的手段一般不会给我们看。但有时候看到昨天直播上还光鲜亮丽的网红,今天戴着墨镜口罩来公司签卖身契,摘下眼镜的时候眼睛是铁青的,你就什么都懂了。”
宁渊很是震惊,他没想到朗朗乾坤,法制社会,居然还有会人做这种事情。
“这是个例,柴总手段很多的,这种最放不上台面的他很少用,觉得丢面子。”
“比如宁哥你,你也知道自己成了柴总的目标才来找我的吧。你放心,柴总不会这么对你,但是他会使出什么招式,我也猜不到。”小沈无奈地摇摇头。
“没事,我怕事就不来找你了。倒是还想跟你了解下千里马营销。”
这倒问对人了,小沈真的很了解千里马。据小沈说,千里马主要是给电影做数据营销的。“你也知道,现在电影营销比拍电影本身还要花钱。好电影偶尔还能不做宣发,纯粹靠口碑立一点起来,但是烂片没有宣发就是死。每年电影市场都有那么多烂片出来,这是电影营销最大的市场了,越是烂片越舍得砸钱做宣发,因为没有宣发砸点水花出来,烂片就只有扑街一条路了。”
宁渊从没听过这种理论,非常好奇了。
据小沈给他介绍,烂片的营销你不能从观众的角度去看,而要从公司的角度来思考问题,你是拿钱办事,况且,如果你能替一部烂片逆天改命,把它营销出了好成绩,就是公司最大的金子招牌和成绩了。
“很多电影播放以后,被观众骂虚假营销,骂欺骗感情是不是?越是骂得狠的,越说明是这部电影的宣发营销做的好啊,把烂泥都给扶上墙了。这部烂片,就成为了你的功勋章了!”
这话听得宁渊啼笑皆非,但又觉得不无道理。
这畸形的华国电影市场。
宁渊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。
大门里面,宁渊两眼发亮,非常兴奋。
“你们都替哪些电影做营销,能帮拉一份名单吗?”宁渊按捺住内心的激动。
“我试试,应该问题不大。”小沈一口答应了。
“对了,你知道吗,赵思现在是我同事了。”小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。
“什么?赵思?他去你们那里干什么?”宁渊一惊,今夜的收获也太大了。
“柴总的一块新业务,他看自己手下签了不少网红,觉得是时候拍一些小成本网剧了,自己也有渠道做推手,还能自己营销。把行业链直接给打通了。网剧周期快,据说已经拍好了,就等着过审核了。”
“这还真不得了,这块如果做起来,青紫娱乐的产业规模就又要上一个档次了。”
小沈有些神秘地说:“柴总的业务本来就比外人看到的大,他只是怕树大招风,很多时候都不说而已。外面那些耀武扬威整天招摇过市的老板,在他眼里都跟傻子似的。”
宁渊笑了笑:“我怎么感觉柴总这是在说周世杰?”
小沈撇了撇嘴:“这倒不至于。周世杰在娱乐圈地位还是更牢靠一些,毕竟他有自己的院线。但柴总也想进军电影界,他各方面都在慢慢吞噬,比你想象的水深多了。”
宁渊明白有些话小沈不方便讲,但他自己想也能想得到。
两人聊到了深夜两点,宁渊才把小沈送回了家。
小沈临走的时候,宁渊想了想,还是说了句:“你要是哪天不想做了,随时都可以找喻总或者找我,青紫水深,你要保护好自己。”
小沈笑了笑,宁渊觉得跟哭似的。
小沈:“哪儿都一样,这儿还成长特别快。当然,如果你跟喻总需要我去别的地方,我也义不容辞。”
宁渊有些感动。
某种层面上说,小沈做的事情跟他一样,也是卧底。
他看着小沈的境遇,觉得小沈很是凶险,那他自己呢?他从来没有想过。
既然做了卧底,只有完成任务一条路。越是凶险,说明离真相越近。
作者有话要说:(1):《刑法》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规定了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宁渊(纠结了良久后深呼吸了一口气,鼓起勇气说):我一直没有告诉你,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。
喻景平:紫甘蓝?
宁渊(一秒钟泄气非常无语甚至不想睁开眼睛):那你叫西蓝花?
喻景平:那我们是蓝紫cp!自古蓝紫出cp!
宁渊: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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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渊点点头,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不知道该说啥,最后勉强加了一句:“到家给我说一声。”
看着喻景平摇摇摆摆的背影,宁渊喉头有些干涩。
很快喻景平就给他发了消息;【到家了,早点睡。柴青要是想找你麻烦,别自己扛,告诉我。】
宁渊笑了笑,既然喻景平又想到了柴青,看来酒醒得差不多了,不用担心了。
只是这笑意挂在脸上一半的时候,就僵住了。
喻景平刚才的意思他不是不懂,但是他确实没法回应,一句都不敢回应。那一声“哥”,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所有的努力了。
喻景平醉醺醺的样子,真诚的桃花眼,掏心掏肺的话,宁渊都听在心里看在眼里,他不是不懂,也不是没有感觉。
只是他脑袋里嗡嗡作响,心跳漏了一拍的时候,有个声音如当头棒喝——隋局那一声:“邵伯凡”。
邵伯凡,对。你是邵伯凡,不是宁渊。你迟早会离开宁渊这个身份,重新回去过邵伯凡的生活。那这时候,喻景平怎么办,对他该是多大的伤害?
如果有一天,你身边的人不告而别,突然消失在茫茫人海里再无音讯,这时候你的生活该怎么继续?
邵伯凡甚至不敢往下想。
这件事太难了,甚至难过这个看不到头的案子。
可案子总能抽丝剥茧,总能不断推进,总有能破了的一天。
那感情呢,感情是会一天天变深,一天天变得离不开这个人,即使没见到他,也会去看一看他在微博小号上又写了什么?
这样的日子改怎么继续?
太难了,真的太难了。
宁渊昏昏沉沉,不知道到了几点才睡着。睡得很浅,一个梦接着一个梦。隋局、喻景平轮番在梦里出现,最后两人拉着他两根手臂,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跑去。一个大喊宁渊,一个大喊邵伯凡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不知道该应谁,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叫哪个名字了。
梦中的他只有一个想法:“把我拉开两半算了!!!”
醒来以后,他满头大汗,心里真的有些难受,宁渊,还是邵伯凡,我该做哪一个?
想来想去,他还是先戴上了宁渊的面罩,决定把感情的困扰先放在一边,办案才是正经事。
好不容易搞清楚了柴青这么多细节,也知道了他对自己的所图,那现在事情就非常简单了:用自己做鱼饵,把他钓上来。
既然柴青看上的是自己直播,那就继续开直播给柴青看。
宁渊开开心心地开了直播,在直播里人畜无害地跟大家打招呼。
粉丝们没想到偶像出现得这么突然,都惊喜不已。
也难怪,宁渊最近忙着查案,每天只能保证微博签到,连看留言都顾不上了,这会儿只能诚恳地跟大家道歉,最近实在太忙了。
好在粉丝们都很通情达理,每天微博报道已经让他们很满意了,偶尔还能有直播这种福利,大家惊喜不已。
宁渊汇报了下最近的工作,除了录综艺就是筹备《永庆里》的宣发,工作忙碌而紧凑,今天好不容易有个空隙,就赶紧开个直播了。
突然,一条弹幕跳了出来:
【宁宁!你不在的日子了,我司考过了!】
马上,紧接又有弹幕出现:
【我司考也过了,感谢你陪我度过备考最艰难的时光!没有你,我不可能坚持下来!】
【我也过了,你没法参加的考试,我替你考,你的愿望,我替你实现。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偶像!】
宁渊眼眶一红:“我居然有这么多粉丝过了司考,我太荣幸了!你们真的太厉害了,是我的骄傲!”
弹幕中,别的粉丝们羡慕成一团,宁渊于是顺势建议大家互帮互助,一起进行法律学习,无论是否需要司考,学法知法都是非常必要的。
宁渊说今天正好有空,你们还有什么问题的,大家一起解释。现在我的粉丝里已经有三位考过了司考的,大家比我还厉害,我们一起给粉丝们答疑解惑,共同提高吧。
三位考过的粉丝则连声说,是偶像的力量支撑她们度过了最艰难的备考的日子,这份荣誉里有宁渊的一半。
宁渊非常高兴地说:“那你们每人分我一半,加起来我能通过15次司考了,美梦成真了!”
粉丝们则连声说,这比你自己考上荣耀多了,以你的实力考司考本来就不是难事,难的是你带动大家学习法律的热情,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考出司考来,这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。
宁渊听得激动,发自内心替大家感到开心。
虽然我分不清我是宁渊还是邵伯凡了,但我能确定我在做的是对的事情、对别人有帮助的事情,这就够了。
只要做的事情是对的,又何必执着着究竟是哪个身份呢?
想到这点,积压在他胸口一夜的困惑,顿时就释然了很多。
这时候,有粉丝提了个问题,他最近被推荐了个薅羊毛的app,只要充值几块钱,就能接受到他人的验证码。很多商场、平台都会设置新用户特惠以吸引新用户来注册,而接码app就是可以无限截取别人的验证码套取优惠。他觉得这个软件有问题,但朋友又信誓旦旦非常好用非常实惠,他想问一下用这个app是否违法?
宁渊一看就来劲了,这种又接地气又跟现实密不可分的例子,一直是他最喜欢看到了,他就先让粉丝们各抒己见。
绝大部分粉丝都觉得这种app的存在肯定是有问题的,这已经不是正常的薅羊毛的范畴了,但是又不确认这是app方的问题,还是使用app的人也有问题。
宁渊见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,才总结道:“大家有一点是达成一致的,就是开发这款软件的人肯定是有问题的。不错,这是触犯了《刑法》中的帮助网络犯罪活动罪,也就是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,为其犯罪提供互联网接入、服务器托管、网络存储、通讯传输等技术支持,或者提供广告推广、支付结算等帮助的行为独立入罪。”(1)
“而大家存在争议的地方则是,用这款app的人是否违法。如果薅羊毛行为是利用商家的系统漏洞,来恶意获取商家利用润的话,是有可能涉及诈骗罪等罪名的,因为这种交易类型是不正常的交易。”
“还有朋友问商家是否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。提出这个问题的同学们很善于思考,不过漏洞并不是商家的原因造成的,所以商家并没有过错,在主观上是没有归责的可能性,所以无需承担责任。”
粉丝们听到宁渊用到了“同学”一词的时候顿时直播间笑成了一片,大家打趣地叫他“宁老师”,宁渊也挺开心的:“没想到我司考没考成,反而成为了辅导司考的老师,这比我能考上还要开心啊。”
说着,宁渊又板起脸来假装严肃:“同学们要好好复习啊,不要给老师丢脸,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!”
粉丝们瞬间用哈哈哈哈承包了屏幕。
【宁老师我们是你带的第一届,既是最差的一届也是最好的一届!】
【宁老师你可知道,老师嘴里可信度最差的那句话就是“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了”。】
【宁老师你的良心不会痛吗?你这成绩比我家门口辅导机构好多了。】
【宁老师你不real,明明嘴角还在上扬,演技太差了!】
“你们说我演技差太扎心了,我的新戏都要上映了,我现在最怕听这句话了。哎,我一定是全网最没权威的老师了。”宁渊觉得在直播室和粉丝们打趣调侃非常开心,心情大好,便也少有地皮了起来。
等到他依依不舍地下了直播的时候,抬头一看时间,居然已经快三个小时了,真是快乐不知时光短。宁渊嘴角还是上扬着微笑。
他突然想到,在自己还是邵伯凡的时候,从来都是规整的、严肃的,甚至很少会跟人开玩笑。
刚刚做卧底的时候,他强迫着自己改变习性,强迫着自己的多说话,甚至说一些轻佻的、容易引起争议的话,只为了保持和以前那个花瓶宁渊的人设一致。
现在大家已经淡忘了以前那个宁渊,甚至说本来大家就对宁渊印象不深刻了,现在邵伯凡做什么,大家就已经认为是宁渊在做什么了。
然而邵伯凡却变成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轻松、欢快,他是发自内心喜欢直播,喜欢和粉丝们的互动,甚至在互动上开始越来越频繁的打趣了起来。
邵伯凡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,还是那张熟悉的脸,但是感觉灵魂却比以前轻松自在了。
虽然案子重重地压着肩头,他每天有空就要反复琢磨案情,但他并没有被卧底的压力所压垮,反而每天都神采奕奕地捉摸着新的线索。
他曾经在警校里听过很多卧底坚持不下去的故事,本来他也对自己有这样的担忧,现在看来,多虑了。
真的都是因为粉丝吗,还有没有别人的原因?
邵伯凡问自己。
晚上,喻景平照例又去员工宿舍健身。
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宁渊正坐在书房地上里看书。
宁渊没有抬头:“今天我看小说,不陪你练了。”
“好,餐厅试新菜,我带了些贝类和紫甘蓝过来,放冰箱里,你吃不完的西蓝花鸡胸肉我晚上都会带走。”
宁渊楞了楞,点头说了声谢谢,继而听到冰箱那边一阵放东西的声音。
过了会儿,喻景平又走到了书房门口,沉默着。
宁渊感觉到空气里有些奇怪的氛围,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,只能若无其事地继续翻书。
“你为什么要跳过一页?”喻景平突然开口了。
“哪一夜?我没有跳过啊,昨天夜里你喝醉了,我知道。”
宁渊:我想当做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,你为什么要再提。
喻景平轻轻地笑了一声,俯身蹲到宁渊的面前,伸出手来。
宁渊感觉自己有些紧张,喻景平头一次离自己这么近,他甚至闻到喻景平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海洋味。
他伸出手来想干什么?我应该不用自卫,但我怕身体不听使唤,我要控制住我自己。
喻景平伸出手来,指了指书页:“你前面是287页,现在到291页了,为什么要跳过一页?”
!!!!!!!!
宁渊这才主意到原来喻景平说的是书的页数,不是昨天那一夜。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!
喻景平轻轻笑了笑:“至于昨天夜里,我没喝醉,我记得你答应叫我哥了,别抵赖,小宁。”
宁渊勉勉强强地从牙缝里蹦出了个“哥”字来。
他现在只想这哥赶紧消失。要不他自己消失也行。
“对了,我今天晚上跟周叔吃了顿饭。”喻景平很随意地说,“我跟他说柴青可能想找你麻烦,问他能不能帮忙做个和事佬,约着大家吃顿饭,就当这事翻页了。”
“你为了这事情去约周世杰的?”宁渊知道喻景平刚拒绝了周世杰的女团项目,显然周世杰最近不会去找他。
“也不算,我爸妈也有事情要找他。”喻景平含糊了一句,就接着说道,“他说他跟柴青也算不上熟,会去想想办法。他留了句话给你,说千万别去惹柴青。”
“周世杰为什么要这么说?”
宁渊心说,我白天已经惹上了其实。
“周叔的意思是,你看看他明面上的生意,就能想到他实际上在做哪些生意了。有些生意,咱们惹不起。”
宁渊想了想,如实说:“这话把我听糊涂了。”
喻景平摆摆手:“我也没明白到哪里去,但我当时得装个逼,就只能说自己明白了。你看,跟周世杰这种人吃饭多累,从小认识我的,话都不肯说明白。还是小宁实在,不懂就是不懂,装什么装!”
宁渊:你泄露了传说中成功人士霸总总裁之间的饭局,原来骨子里是这样的。
宁渊微微笑了笑:“哥方便把小沈的联系方式给我吗?”
喻景平还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:“周叔不是叫你别惹他?”
“是呀,所以我没去找柴青,就找小沈打听打听。周世杰已经是娱乐圈大佬了,他这么说柴青,肯定不是害你。那我先打听清楚了,回头跟柴青吃饭的时候,也能有点准备。”宁渊说着说着,就挂出了狗狗笑脸,又温暖又和煦。
可心里自然不是这么想的。
“这倒是,那我给他说一声先,回头推给你。”喻景平但凡看到宁渊这么一笑,就觉得宁渊说什么都是对的。
“对了,《永庆里》首映的时间定了,接下来会有一系列的公开宣传活动,有的你忙了。”离开书房的时候,喻景平好似突然想起来,加了一句。
宁渊第二天就约上了小沈。小沈加了宁渊以后说话十分客气,宁渊心想,喻景平肯定是先跟小沈说清楚了当时摄影棚里的事情,其实是为了保住他。
宁渊本想约小沈去个偏僻的地方,哪晓得小沈说就今晚有空,第二天一早要陪柴青出国一周。即使今晚,大概也要加班到十一点。
宁渊想着一周等不起,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情,便说那就今晚吧,要辛苦你晚点了。
宁渊借了喻景平的迈巴赫s62和司机去小沈公司楼下接他,大概等了一刻钟小沈才急急忙忙地出来。
“对不住了宁哥,今天事情真的多,让您久等了,还劳烦您来接我,担待不起啊。”小沈一钻进车里就连声道歉,“上次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当面谢您,不过喻总说谢他也一样的。”
宁渊:这哪里一样了?喻景平你在外面还乱说了什么我不知道的!
宁渊跟小沈寒暄了几句,感觉小沈在短短的半年里,已经飞速成长,比在金沙影视城那会儿老道了许多。
“人不成长,别人就会拿你当枪使,逼着你成长,真的要多谢你跟喻总。”小沈一副过来人的样子。
“半年前你还是无忧无虑的样子,现在看着已经能独当一面了。”宁渊挺开心小沈迅速成长了。
“这儿事情太多了,老板做人又喜欢藏着掖着让你去猜,辛苦是真的辛苦,不过宁哥你放心,我知无不言,你想问什么都行。”
据小沈说,柴青现在确实把主要精力放在开拓网红孵化上,每个垂直领域的头牌网红他都要签,签不下来就会想各种办法。
“柴总的手段一般不会给我们看。但有时候看到昨天直播上还光鲜亮丽的网红,今天戴着墨镜口罩来公司签卖身契,摘下眼镜的时候眼睛是铁青的,你就什么都懂了。”
宁渊很是震惊,他没想到朗朗乾坤,法制社会,居然还有会人做这种事情。
“这是个例,柴总手段很多的,这种最放不上台面的他很少用,觉得丢面子。”
“比如宁哥你,你也知道自己成了柴总的目标才来找我的吧。你放心,柴总不会这么对你,但是他会使出什么招式,我也猜不到。”小沈无奈地摇摇头。
“没事,我怕事就不来找你了。倒是还想跟你了解下千里马营销。”
这倒问对人了,小沈真的很了解千里马。据小沈说,千里马主要是给电影做数据营销的。“你也知道,现在电影营销比拍电影本身还要花钱。好电影偶尔还能不做宣发,纯粹靠口碑立一点起来,但是烂片没有宣发就是死。每年电影市场都有那么多烂片出来,这是电影营销最大的市场了,越是烂片越舍得砸钱做宣发,因为没有宣发砸点水花出来,烂片就只有扑街一条路了。”
宁渊从没听过这种理论,非常好奇了。
据小沈给他介绍,烂片的营销你不能从观众的角度去看,而要从公司的角度来思考问题,你是拿钱办事,况且,如果你能替一部烂片逆天改命,把它营销出了好成绩,就是公司最大的金子招牌和成绩了。
“很多电影播放以后,被观众骂虚假营销,骂欺骗感情是不是?越是骂得狠的,越说明是这部电影的宣发营销做的好啊,把烂泥都给扶上墙了。这部烂片,就成为了你的功勋章了!”
这话听得宁渊啼笑皆非,但又觉得不无道理。
这畸形的华国电影市场。
宁渊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。
大门里面,宁渊两眼发亮,非常兴奋。
“你们都替哪些电影做营销,能帮拉一份名单吗?”宁渊按捺住内心的激动。
“我试试,应该问题不大。”小沈一口答应了。
“对了,你知道吗,赵思现在是我同事了。”小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。
“什么?赵思?他去你们那里干什么?”宁渊一惊,今夜的收获也太大了。
“柴总的一块新业务,他看自己手下签了不少网红,觉得是时候拍一些小成本网剧了,自己也有渠道做推手,还能自己营销。把行业链直接给打通了。网剧周期快,据说已经拍好了,就等着过审核了。”
“这还真不得了,这块如果做起来,青紫娱乐的产业规模就又要上一个档次了。”
小沈有些神秘地说:“柴总的业务本来就比外人看到的大,他只是怕树大招风,很多时候都不说而已。外面那些耀武扬威整天招摇过市的老板,在他眼里都跟傻子似的。”
宁渊笑了笑:“我怎么感觉柴总这是在说周世杰?”
小沈撇了撇嘴:“这倒不至于。周世杰在娱乐圈地位还是更牢靠一些,毕竟他有自己的院线。但柴总也想进军电影界,他各方面都在慢慢吞噬,比你想象的水深多了。”
宁渊明白有些话小沈不方便讲,但他自己想也能想得到。
两人聊到了深夜两点,宁渊才把小沈送回了家。
小沈临走的时候,宁渊想了想,还是说了句:“你要是哪天不想做了,随时都可以找喻总或者找我,青紫水深,你要保护好自己。”
小沈笑了笑,宁渊觉得跟哭似的。
小沈:“哪儿都一样,这儿还成长特别快。当然,如果你跟喻总需要我去别的地方,我也义不容辞。”
宁渊有些感动。
某种层面上说,小沈做的事情跟他一样,也是卧底。
他看着小沈的境遇,觉得小沈很是凶险,那他自己呢?他从来没有想过。
既然做了卧底,只有完成任务一条路。越是凶险,说明离真相越近。
作者有话要说:(1):《刑法》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规定了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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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渊(纠结了良久后深呼吸了一口气,鼓起勇气说):我一直没有告诉你,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。
喻景平:紫甘蓝?
宁渊(一秒钟泄气非常无语甚至不想睁开眼睛):那你叫西蓝花?
喻景平:那我们是蓝紫cp!自古蓝紫出cp!
宁渊: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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